说快板的鸣筝

挚爱江晚吟。
习惯性欢脱,间歇性正经。

来,给心肝宝贝打榜了

呦呦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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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爱江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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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澄】蓝桥春雪(一)

*架空古代背景

*放飞自我产物

*曦澄从兄弟做起

*执笔为民,执剑为你。





暮色四合,金乌西沉。

 

凤翔入了秋,空气愈发干冷。一个小兵提着枪围着几处营帐来来回回踱了几圈,越走越觉得冷,忍不住冲手心里呵了口气,狠狠搓了搓手。

 

前面似乎有团半高不矮的黑影。他心中警惕,待看清是何人后,方才暗松了一口气:“我当是谁,原来是您。”

 

魏无羡半躺在地上,正提着一壶酒往嘴里灌。他平时嘻嘻哈哈不拘礼法,故虽然官衔高些,小兵们也都不太怕他。

 

小兵看着他一个劲灌酒,好心道:“天这么冷,地上又凉,您不如先起来,到帐里头去喝吧?”

 

他说完就想扶魏无羡,魏无羡一躲,摆手道:“不必了,我皮糙肉厚,不觉得有多冷。”

 

他又喝了一口酒,眯眼看着小兵,突然道:“小兄弟,你想不想家啊?”

 

小兵一笑,道:“当然想家。不过如今温狗搅得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一日不荡平叛贼,我就一日没脸回家。”

 

他笑容憨厚,一笑就露出几颗带着缺口的牙来,显得有些傻气。魏无羡看着他,半晌道:“你倒是很有志气。”

 

“狐死归首丘,故乡安可忘。”小兵道,“今日见校尉于账外痛饮,是不是也想回家了?”

 

“想家,”魏无羡道,“但是不想回家。”

 

小兵一愣,犹豫道:“为何?”

 

魏无羡道:“想家,是因为兰陵城中尚有个我放心不下的人。”

 

他疲惫一笑,又道:“这不想回家呢,就是因为他现在一见我就发脾气,我就暂且出来避一段时间,先不在他眼前讨他的嫌了。”

 

小兵半懂不懂,挠了挠头道:“校尉如此俊朗风姿,你想念的那个人怎么会不愿见你啊?不过,待到我们把温狗讨剿个干净,您回去定能封个将军,风风光光地把她迎回家去。”

 

魏无羡听着他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画面,噗嗤笑出声来,道:“迎回去让他成天揍我?罢了罢了,若不能立功回去加官进爵,大不了就当个忠义之士马革裹尸而还,你说是不是?”

 

小兵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说的连枪都险些拿不稳了,低头道:“是!”

 

魏无羡站起身来,随便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瞥悬在东天的圆月,轻声道:“其实咱们这里啊……说是战场,比之兰陵,其实更加安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兰陵城中。

 

 

城门黎明开,日落闭。眼看着天色渐晚,城门将闭,出入的人流也变得稀疏起来。城门旁却还立着一个紫衣青年,一手牵马,另一手掩于袖中,神色冷峻,不知是已经在此处等候了几个时辰。

 

城门外晃晃悠悠进来一座官轿,在走到紫衣青年面前时猛然停住了。轿帷底下慢慢伸出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来,将那片暗沉的蓝呢掀了上去。一个发冠高束的白衣青年随后从窗里探出头来,声音里隐约带着惊喜:“晚吟?”

 

江澄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是憋了笑,不冷不热道:“蓝大公子终于回来了?继续坐你的老爷轿,还是跟我一同骑马入城,自己选一个吧。”

 

“自然是跟晚吟一同骑马入城。”被唤作蓝大公子的人立即干脆利落地跳下了轿,笑道,“叔父之前来信跟我说城中最近乱得很,让我小心行事,万不可惹人耳目,我这才坐了官轿进城,走的太慢,让晚吟久等了。”

 

“算了,也没等多久。”江澄皱眉道,“你叔父说的对,最近城中局势快乱成一锅粥了,人人心怀鬼胎,你蓝大公子又是千金之躯,还是万事小心为上。”

 

蓝曦臣未等他说完,突然一把抓过了他的手。江澄一惊,道:“你干什么?”

 

“还说没等多久,”蓝曦臣握着他的手道,“你的手都冻得冰凉了。”

 

他放开江澄的手,又道:“你别只是说我。你身居要职,也得谨慎行事才行。”

 

 

“……”江澄道,“我这不是一个随从都没带,单枪匹马地来迎接你了吗。”

 

他飞身上马,拍拍身前的马鞍道:“上来,我带你。”

 

他看着蓝曦臣不动,略一沉吟,又从马上朝蓝曦臣伸出手来:“怎么了,就是只有一匹马,你还指望我一个人给你牵来两匹高头大马不成?要上快上,不上我就先走了。”

 

 

蓝曦臣微微一笑,也纵身跃上马来,却没按照江澄的意思坐在他身前,而是稳稳落在他身后,两手轻车熟路地接了他手中缰绳,道:“晚吟是要带我去哪?”

 

江澄被他从后面这样环着,顿时感觉浑身都有些不太自在,抿唇道:“蓝大公子冰雪聪明,不如就猜一猜。”

 

蓝曦臣道:“我猜,晚吟是要带我去你我二人常去的那间酒肆,饮一杯兄弟酒,好好叙叙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

 

他边说边催马疾行。江澄看着两旁景色急速后退,微勾了唇角道:“错了。”

 

 

“我不过是想送你回蓝家,见见你那弟弟罢了。”他道,“你这段时间不在兰陵,蓝二公子可能是想念兄长,把一腔怨忿都发泄到我身上来了,仿佛指派你出城的不是老皇帝,而是我一样。”

 

蓝曦臣道:“忘机和你说什么了?”

 

江澄淡淡道:“今早退朝的时候,我本好好地走着自己的路,你弟弟突然追上来,问我如今天下乱势,可有解决之道。”

 

“道不同不相谋。你弟弟却认死理,说着说着便急眼了,我们就吵了一架。”他略一停顿,又道,“我知道你们蓝家崇儒学,这蓝二公子又是太傅大人的得意弟子,从小娇生贵养,仁义礼智信里泡大,习惯了君子德音孔昭,总想着能用胸中才学开创一片太平盛世。只是理想再好,也得看现世形势。你弟弟虽然业已成年,但有时候未免太过不懂事,就跟个还未长大没事好赌气的孩子似的。都说长兄如父,你这个做兄长的,等到合适的时候,也该好好说他两句。”

 

蓝曦臣苦笑道:“蓝家子弟生来就必须得读圣贤书,这些都是叔父打小教给我们的。忘机又是个固执的性子,认定一件事就绝对不会改变,尤其是他认为正确的事。”

 

他看着江澄,又道:“这一点,倒是和你颇为相像。”

 

江澄蹙眉道:“说的好像你不是这样似的。”

  

“是啊。”蓝曦臣笑道,“你我相交十年,就算是不像,也会变得越来越相像的。”

 

 

“越来越像?”江澄道,“敢情这就是你读完四书五经又弃文从武,硬要跑到前线去喝沙子的原因?”

 

这话说的着实不中听。蓝曦臣道:“……大概算是吧。”

 

夹道两旁秋风正紧,江澄的半缕发丝被疾风一扬,既柔且轻地在他脸上一拂而过。

 

 

“只是我的愿望,可能跟晚吟的不太一样。”他看着身前人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出一个弧度来,温声道,“我此番应召入关,别无他事,就是专程为了保护你的。”




TBC.

【曦澄】再晨(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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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五)

(六)(七)(八)(九)(十)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十九)(二十)(二十一)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二十八)




江澄此时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聂怀桑向后退了两步,以防他随时暴起杀人:“既然人已经送到了,进与不进,选择在你。我就先走了。”

 

 

江澄无声看着他御刀离去,半晌木然转身,僵着脸走向那片禁地。

 

他的心里本就装满了柴薪,聂怀桑那句犹犹疑疑的话就像是火种,一句话就能星火燎原,将他烧的近乎理智全无。

 

 

他知道那个云梦宗主江晚吟。

 

江澄。

 

 

他甚至格外熟悉这个名字。说来也好笑,他原不想与这个名字有半点纠葛,只是身旁所遇之人屡屡唤及,也由不得他不相熟了。

 

他想起魏无羡,幻境里的魏无羡,在客栈遇到的魏无羡,和蓝忘机亲密到目无旁人的魏无羡;又想起幻境中那个他所不认识的、笑容苍凉的黑衣男人。他们在第一眼看见自己时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竟无一不是江澄。

 

 

他也不喜欢云梦。

 

 

他在此地经历过最深重的绝望和戚惶。蓝曦臣险些殒命,他则被迫一夜长大成人,靠着君子不齿的行径失而复得,又背负着患得患失的心思既喜且忧地生活下去。

 

那种失去的痛苦太过深刻,深刻到他直到现在想起还会后怕不已,毕竟那个人只差一点就没了。

 

 

他也在此地见过蓝曦臣唯一一次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时刻。那人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却还是努力挣扎着抓住了他的右手。他摩挲紫电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深情得像是对待某个迟迟不肯回心转意的情人。

 

 

他怎么就忘了呢。

 

 

蓝曦臣在最脆弱的时候,在近乎支离破碎奄奄一息的时候,心里想的,口中念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那个“阿澄”。

 

 

他突然明白蓝曦臣昨晚为何扯落了他的抹额。那个江澄原是江家人,自己戴着抹额,大概是有些不像他了。

 

所以摘下抹额以后,他才那样动情地亲他,那样温柔地看他,那样令人哭笑不得地把他搂在怀里帮他顺气。那几句“没事了”反反复复念来念去,原都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心疼那个江澄受了委屈。

 

 

 

 

 

 

他这样想着,离不远处那个白色身影越来越近,渐渐可以看清那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慌乱还是惊愕更多。

 

 

他走到那处坟茔面前,与蓝曦臣并肩而立,似乎是认真品读了一番石碑上的文字,才慢慢开口道:“宗主可是特地来此……悼念亡人?”

 

 

蓝曦臣却并无反应,只是像呆了一般定定看着他。

 

他本未料想江澄会突然寻来此地,一时脑中空白,不知江澄问起该如何解释。而且江澄此时立在坟前,映在他的眼中,就如在墓里听了他半天颠倒言语的长眠人当真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一样,由不得他不恍惚。

 

 

江澄见他这副神态,只觉一股邪火从心头倏忽冒起,烧的他双目又涩又疼,冷笑道:“……阿澄?”

 

这声柔情款款的称呼被他说的连嘲带讽。蓝曦臣一愣,失声道:“你……”

 

 

江澄道:“宗主可是忘了,你昨晚是怎么亲我的?”

 

他略微一顿,冷笑道:“我现在就帮你回忆回忆,你昨天晚上到底是不是亲错人了。”

 

 

 

他抛下这句,突然又上前一步,一手拽住了蓝曦臣的衣领,微踮着脚亲了上去。

 

 

在他即将吻上蓝曦臣嘴唇的一瞬,被他拽着衣领的人忽然撇过了头去,他的嘴唇便偏着方向印在了蓝曦臣唇角上,硬生生撞出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蓝曦臣随即制住他的两臂。他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话中隐约涌动着怒气:“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情急之下失了力道,江澄只觉肩膀被他捏的生疼,眼中涩意更浓,怒极反笑道:“宗主十几年来从未对我提及此间,我又如何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他与蓝曦臣十数年来朝夕相对,那人一直护他惯他,连半句重话都没舍得对他说过。他就算是惹出了天大的麻烦,能在那人眼中看见的也只有无言的宠溺和纵容。

 

此刻他看着对面一脸怒容的人,竟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他了。

 

 

 

 

“其实何须我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煞火却未平复,反而更加凶猛地灼烧起来,“这地底下埋了个谁,我又是个什么东西,宗主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他指尖于右手指环上一弹,那道紫色灵流瞬间在他手中蜿蜒展开。他提着那条紫鞭,凝视蓝曦臣片刻,突然抬手就向一旁的坟头抽去。

 

 

蓝曦臣看见他召出紫电,原以为他怒极之下要抽向自己,却未料想他会来这么一着,一时没来得及阻止,惊愕道:“你……”

 

 

随着一声巨响,那座已经生出茸茸青草的坟头轰然开裂。尘土四散飞扬,赫然露出了深埋墓穴中的棺木一角。

 

 

蓝曦臣被此番变故震得说不出话来。他全然没想到被他从小教养的知节明理的江澄会做出这种事来,心里又惊又痛,眼见江澄还欲扬鞭再抽,他一纵身闪至江澄跟前,正想以身阻住紫电,抬头却发现江澄双目赤红的可怕,不像是单纯的充满血丝,更像是被某种邪煞附身。

 

 

怪不得江澄如此反常。

 

 

思路一通,他心中刚宽慰几分,突觉胸前一痛,却是紫电正正抽在了他心口那道旧疤上。

 

 

他被抽的倒退一步,微微站直。这一鞭看似来势汹汹,真落到他身上时却如强弩之末,连那道被抽中的旧伤都安然无恙。

 

 

江澄执鞭看着他,神色略微松动,自嘲道:“我都忘了,紫电伤不了你。”

 

 

他左手摸向腰间剑鞘,铮地一声把解意抽了出来,虚指着蓝曦臣道:“宗主何需这样小心护着,这棺中说白了藏的也只是个死人,难不成还怕我杀了他?”

 

他冷声道:“宗主放心让开,我什么都不做,不过是久闻江宗主大名,想亲眼一睹其尊容,好好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与我相似罢了。”

 

 

蓝曦臣没动,站在原地道:“不行。”

 

 

他迎着解意剑锋,神色坚决,也未作防护,似是十分相信江澄绝对不会当真对他动手。

 

 

然后那把他曾经亲手交给江澄的剑便劈了过来,剑风凌厉,落处微偏,直接把他腰间垂落的剑穗削去了一半。

 

 

蓝曦臣一双瞳孔骤然紧缩起来,原本舒展的两手瞬间紧攥成拳。江澄却趁着他这一愣的空当从他身侧抢过,解意一剑破空,霎时将那半掩土中的棺木劈裂开来。

 

 

黄土四散,棺木裂开一道不小的缝隙,隐约能窥见里面一抹暗紫。

 

 

沉眠在地底长达二十年的羁旅人,终于藉着这场混乱无名的争斗,重见了一丝人间的日光。

 

蓝曦臣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与江澄动起手来的,只混混沌沌凭借着本能与他拆招。中途他有一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与自己缠斗着的是何人后,动作便猛然一滞。江澄则瞅准了这个空当,又是一剑劈在那副旧棺正中。

 

 

 

 

 

棺木在土中腐朽已久,被上品灵剑连劈两剑,终于支撑不住崩裂开来。江澄动作一停,目光落到棺内,登时愣住了。

 

只见一件流光溢彩的正紫色长袍静静躺在棺底,其上绣着云梦九瓣莲家主纹饰,华贵端方,整洁如新。

 

 

 

 

云梦江晚吟的墓穴中埋着的,竟是一方空棺。




TBC.

银河_请催我不产粮:

#曦澄##《捡到一只团子涣》节选#
然后我又双作大死地找太太要了授权画了几格的小短短

感觉鸣筝太太挺大方的还真不怕我拉低她文的热度((捂脸

这次乱涂的是团子涣里边涣涣被捏得哭唧唧的一小段

真的团砸涣贼可爱越捏越想欺负他(想用两只手搓揉涣涣的脸((笑得逐渐变态(被澄澄一拳砸到一边

大概短期内也不会画段子之类的嗯
等高考完再开始复健

然后原作者 @说快板的鸣筝 ((吧唧这个大天使
原文《捡到一只团子涣》((想看原文请点开筝筝的主页

P1P2贼丑的涂鸦,,P3P4原文截图

渣绘随意看((

【曦澄】捡到一只团子涣

*贺澄欢曦下一周年

*时间在两人成为道侣以后




江宗主昨天晚上没睡好,晨起的时候就有些昏沉,刚出门就撞上了一团柔柔软软的小东西。

 

他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孩子。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抱着膝盖蜷缩在门边,被他撞了这一下也不吱声,只乖乖地往旁边缩了缩,一双墨黑的大眼睛水光微盈,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澄。

 

 

江澄突然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谁家丢孩子敢往他江晚吟门前丢,总不可能是看中了他很会带孩子吧?

 

 

他揉了揉眼,再三确认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是个实物后,俯下身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孩子被他看的有些发怯,小声道:“我……”

 

 

他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终于清醒几分的江宗主突然黑了脸。

 

这小孩一身披麻戴孝的打扮,头上却没戴抹额,若非此时看清了孩子校服上的卷云纹,他还真没意识到这个小团子是蓝家人。团子见他神色不豫,委屈道:“我昨晚在自己的床上睡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来这儿了……这里好大,跟云深不知处一点都不一样,而且一个人都没有。我不认得路,只好自己乱走,一不小心就走到这里了……”

 

江澄一噎,有些不好意思告诉他这时候江家人基本上还一个都没起床:“行了,你告诉我你是谁,现在送你回云深不知处好不好?”

 

团子很是犹豫了一番,大概是看着江澄不像是坏人,最终温软道:“我……我叫蓝涣。”

 

江澄:不错,警惕性还挺强。

 

江澄:??????

 

江澄:“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对于自己的道侣突然变成小孩这种事,江澄一时还接受不太了。他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蓝涣,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最后伸手在蓝涣脸上掐了一把,怀疑道:“蓝曦臣,你是不是又耍什么花样来诓我了?”

 

 

团子整一个蓝曦臣的缩小版,脸还是那张脸,美则美矣,只是有些许婴儿肥,看着软乎乎的,掐起来也软乎乎的。蓝涣脾气极好,被他没轻没重这样一掐,呆滞片刻,像是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一扁嘴哭了。

 

 

江澄:“……”

 

蓝涣这一哭,他彻底慌了,心里想着哭什么哭什么有话好好说我不掐你脸了就是,手足无措地给团子涣擦眼泪道:“行行行,我信你不是蓝曦臣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蓝涣即使哭起来也依然很端庄,不嚎也不啕,只泪水大滴大滴地往外直冒。江澄刚给他擦干净,他就又淌了一脸眼泪。

 

小团子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江澄看的心软成一片,怎么也没想到蓝曦臣小时候竟是个哭包,眼看着他的眼泪越流越多,为难道:“怎么这么能哭啊……”

 

虽然小孩一哭他就手忙脚乱,但好歹养过金凌有点哄孩子的经验,自己横了横心,蹲下身把小团子抱进怀里,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

 

 

蓝涣本来哭的一抽一抽,此时小小的身体被他抱在怀里,竟也不抽噎了,只一动不动地僵着。江澄仔细给他顺了气,又抱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真的不哭了方敢松开手。团子涣被他放开以后似乎还愣着,用清澈水灵的大眼睛怔怔盯了他半晌,一张小脸猛地就涨红了。

 

 

看着他红着脸移开眼睛,江澄这个年过不惑的老男人心头一时百味交织。他与蓝曦臣过招时总是输在年轻,这人撩他的时候眼也不眨气也不喘脸也不红,神色正经得像在处理姑苏公务,而他则恰恰相反,有什么情绪都浮于面上,蓝曦臣又好喜欢看他的各种反应,每每搞得他有苦无处说,觉得自己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无异。

 

 

如今蓝曦臣变成小孩模样,少男心思藏匿不住,被他抱一下就能脸红。江澄心里一时快意大破天,面不改色拉过蓝涣的小手道:“不哭了?”

 

 

他以前不明白蓝曦臣那种恶趣味,如今自己体味到其中乐趣,忽地生出几分挑弄他的心思,两指在那只小手上轻轻捏了捏,勾唇道:“你别害怕,我与你家宗主早就认识,不会害你的。”

 

 

“我不害怕……”蓝涣的手被他这样轻佻地一捏,脸上红的更加厉害,小声道,“你……你身上好香……”

 

 

江澄:“……”

 

这句话太过熟悉了。熟悉得让人瞬间就能衍生出许多不太好的联想。

 

 

他一下扔了团子的小手,铁青着脸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没跟我装糊涂?”

 

 

 

 

 

蓝家自始至终也没发消息来问过,大约是还不知道他家宗主变成小孩这回事。若真是知道了,恐怕又要惹起一场大风波。江澄思来想去,决定先留蓝涣在莲花坞。一来他懒得与云深不知处多打交道;二来这些时日蓝曦臣的忙碌苦累他都看在眼里,想着不如就让他那位景行含光的弟弟代劳几天,好给他兄长放个小假稍作歇息。

 

最后一个原因,不太好说出口,就是他不舍得让蓝涣团子走。

 

他觉得蓝曦臣变成小孩以后,虽然撩人功夫没怎么减,但整体上还是比他成人的时候可爱多了。

 

就好比现在,蓝涣一个团子手无缚鸡之力,他轻而易举就能抱起来,心里成就感爆棚,突然很不想让蓝曦臣再变回去了。

 

蓝涣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被他抱着也乖乖的,温顺地在他怀里缩着。江澄抱着他一路穿过莲花坞众多亭台水榭,过程中遇见不少刚睡醒的江家人,看见自家宗主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打着的呵欠一时都被吓得咽了回去。

 

 

 

江澄见自家门生精神状态如此饱满,心情不禁大好。经过中心那片莲塘时,适逢莲花坞外的几位妙龄少女摇着小舟来坞中采莲。云梦女子爽朗大胆,几个人看见江澄怀里抱着的蓝涣,顿时笑起来:“哎呦呦,咱们江宗主连孩子都有了!”

 

其中一个埋怨另一个道:“都怪你昨天跟我讲说宗主长得多么俊,硬拉着我过来瞧他,这下好,不到一天就失恋了!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另一个怅然道:“宗主怎么这么年轻就有人了……完全不给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机会啊……”

 

打头的那个女子小声道:“你们还不少说两句,我瞧着宗主脸一直在抽,八成是你们几个说错了罢。”

 

 

 

 

江澄的脸确实一直在抽。他在那几位少女的言谈中莫名其妙占了蓝曦臣一个天大的便宜,而当事人却并不知情,还一脸天真单纯地窝在他怀里。

 

 

 

看着这样柔软好欺负的团子,江澄突然有些愧疚。

 

于是到了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满满当当摆着的,全都是蓝涣爱吃的东西。

 


两人相处日久,江澄对他的口味偏好早就了熟于心。蓝曦臣口味偏甜,还不能是那种过腻的甜,得适度清淡才行。当他觉得某样东西过于甜了的时候,便会把那样东西喂到江澄嘴里,连哄带骗也好,软硬兼施也罢,他总是能得逞,然后再去细尝江澄嘴里的味道,每每吃的心满意足,说是这样的甜度才恰到好处。

 


江澄:老子信了你的邪。

 


蓝家伙食清苦,江澄估摸着蓝曦臣平时吃饭吃的也够呛,给他左夹一块右添一块,不一会儿就堆了满满冒尖的一碗。

 

 

 

这一老一少正吃着饭,魏无羡来了。

 

他曾经是江家人,挑点就挑的极为准确,不是饭点就不来,一年到头风雨无阻,不知道吃掉了莲花坞多少只无辜的鸡。

 

江澄揉揉眉心,让下人再添一副碗筷,转头没好气道:“你们蓝家不是一向卯时作亥时息,怎么这么半天才发现蓝曦臣不见了?”

 

魏无羡塞了口锅包肉进嘴,满足道:“一早就发现了,只是大哥消失又不是头一回,我和蓝湛一合计,都觉得八成就是来了你这里。蓝湛把事压下来了,我正想着借此机会出来找你,只是比较倒霉,没出门就撞上了老先生,听他念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经,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他心很粗,环顾一周没看见蓝曦臣,疑惑道:“唉?大哥呢?”

 


江澄没说话。魏无羡盯了他一会儿,难以置信道:“不就是藏个男人,你至于憋笑憋成这样?”

 


他刚刚只顾着看江澄,完全没注意到江澄旁边还坐了个小孩,长得还挺俊美,一时新奇道:“你这是养金凌没养够,要再养一个?”

 


“不对啊,这小孩怎么长的这么像大哥……”他摸着下巴凝视蓝涣片刻,突然大惊失色道,“我说江澄,你跟蓝曦臣不会连孩子都有了吧?”

 

江澄:“……”

 

魏无羡紧张道:“是他生的还是你生的?”

 

江澄:“……你给我滚!”

 

 

 

待江澄把前因后果一说,魏无羡顿时对自己这位变成了小孩模样的妹夫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兴趣。

 

江澄看他蠢蠢欲动,警告道:“你若是敢对他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送到金凌那里去见仙子。”

 

 

魏无羡当即老实道:“哦。”

 

 

三人坐在一处吃饭,气氛还颇为融洽。过不多时江澄被老主事叫了出去,魏无羡没了江澄看着,方才的正经模样立刻就飞了,左肘相当豪爽地往桌上一撑,摆出老大哥的姿态对蓝涣道:“怎么样,喜不喜欢那个紫衣裳的叔叔啊?”

 

蓝涣纠正他道:“不是叔叔,是哥哥。”

 

男人二十一枝花。魏无羡啧了一声,笑道:“行行行,哥哥就哥哥。”

 

蓝涣这才认真地点点头道:“喜欢。”

 

魏无羡道:“还以为你是长大以后眼光长歪了,没想到这么小就已经歪了啊?那你就说说,你为什么喜欢那个紫衣裳的哥哥啊?”

 

蓝涣很认真地想了片刻,最后道:“我不要告诉你。”

 

魏无羡等来等去就等到这么一句,差点当场吐血:“我求求你了大哥,我是真的想知道,我都闷了好多年了……”

 

 

他神情恳切,小团子却不为所动,坚决道:“我不能告诉别人,如果别人知道了他有这么好,就会把他给抢走的。”

 

 

魏无羡被他这样一瞪,突然不寒而栗。

 

他该不会是连自己的醋都吃过吧……

 

 

 

 

于是江澄回来就看见桌上那盘唯一的辣菜被魏无羡挪到了他自己眼前。蓝涣眼睛嘴唇脸颊通红一片,一边掉眼泪一边咳嗽;魏无羡不好上手给他擦眼泪,手忙脚乱的姿态比江澄那会儿好不了多少。

 

江澄怒道:“魏无羡,我不是让你老实点吗?”

 

魏无羡心虚道:“我就是想试验一下大哥小时候是不是会更经辣一些……哎,你摇铃干什么?真的要给金凌报信啊?”

 

江澄把蓝涣抱进怀里给他喂茶,一手将那银铃越振越响:“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就不知道先给他喝口水?”

 

“我就给他吃了一筷子而已……一点都不辣,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能把他辣成这样啊?”魏无羡无奈道,“行了你别摇了,要是金凌待会儿真过来,还以为他舅妈故意变成小孩来跟他争宠,到时候犯了别扭,可都得你亲自去哄。”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起身道:“多谢款待,我先走啦,回去到藏书阁里找找大哥变小的原因,看看能不能让他变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江澄一挤眼道:“当然,你要是不想让大哥变回来,我们也可以再往后拖拖。”

 

 

江澄:“……”

 

江澄:“滚好不送。”

 

 

 

 

当晚江澄搂着团子安然入睡,觉得还是这样睡觉前不发情也不折腾的抱着比较歇息。

 

他其实很享受这种保护蓝曦臣的感觉。蓝曦臣比他力气大得多,他在床上从来讨不到便宜,每回都是蓝曦臣从背后拥着他入睡。

 

蓝涣的身体又小又软,他一条手臂就能圈的过来,听着团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心里一片温暖。

 

他追循着蓝涣身上清淡的檀香气息,悄无声息地低下头去,在蓝涣小小的后颈上轻轻亲了一下。

 

 

 

 

 



第二日他在男人怀里醒来,像往常一样翻了个身,嘴唇蹭过一片韧实的胸膛,睁开眼睛才发觉不对:“你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蓝曦臣没说话,只像个上门讨债的债主一般逼得近了些,悠悠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一睡醒就变回原样了。”

 

他看着江澄,眸中笑意逐渐收敛不住,微弯了嘴角道:“反正不是阿澄偷亲我的时候。”

 

江澄:“……”





今天早上被蓝宗主压着这样那样的江宗主,终于切身实地感受到了大人尺寸与团子尺寸的差距。




FIN.

【曦澄】再晨(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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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问的蹊跷,江澄也没多想,只道:“没事,只是精力有些不济,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蓝逸还待说什么,忽见西边院墙上蓦然跳下一个黑影,身法轻盈,落地无声,甫一站定便“啪”地将手上折扇一展,温和道:“蓝宗主已经不在议事堂了。”

 

江澄微微一愣,身旁蓝逸比他乖觉得多,早已躬身行了一礼,还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

 

“无需多礼。”那人缓步走到近前,微笑道,“多日不见,蓝公子还记得我吗?”

 

 

江澄微微一怔,目光落到他腰间那把不起眼的黑刀上,只觉一阵针刺般的疼痛自天灵盖向下蔓延开来,几乎疼的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垂了眼道:“聂宗主。”

 

 

聂怀桑道:“二哥现在怕是已经出了云深不知处,你现在这副模样连御剑也御不得,正好我要回清河,不如就顺带捎你一程?”

 

“聂宗主一番好意,蓝晏心领了。”江澄道,“您只需告诉我我家宗主去了何处,蓝晏自己寻便是。”

 

聂怀桑笑眯眯听了,也不答话,只径直转过头问站在一边傻看着的蓝逸道:“你家宗主平时都是怎么治他的?”

 

 

蓝逸原没想到这聂宗主还与他家小师弟认识,傻愣愣道:“啊?”

 

 

聂怀桑皮笑肉不笑道:“就是他不听话的时候,我二哥都是怎么让他听话的?”

 

蓝逸觉得自己听懂了,认真思索片刻,诚恳道:“这个……确实不知。他一向都是很听宗主的话的。”

 

 

聂怀桑:“……”

 

他重新转向江澄,手中折扇一合,像是强行咽下了一口气,和煦微笑道:“你可曾去过云梦?”

 

 

“云梦”两字入耳,江澄心中突然一寒,低声道:“去过。”

 

 

“看你的样子,大概是小时候去过几次,时间久远,印象模糊了吧?”聂怀桑道,“停,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成不成?我聂家虽然不学算命,但是本人年少时博览群书,于观相略懂一二,就算说的再不对,你也不必用这种看江湖骗子的眼神看着我啊?”

 

 

“还是……被我说中了?”眼看着江澄脸色越来越黑,聂怀桑见好就收,“综合以上这些,你就别端着架子了,怎么就这么不能接受别人的好意呢?”

 

 

江澄看了他一眼,心道:我怎么就这么不信你这是好意呢。

 

只是听这聂怀桑提及蓝曦臣时一口一个“二哥”,想必关系亲厚。再看这聂宗主的面相……

 

说实话,江澄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不觉得这是个能任一门仙首的人物。聂怀桑长得着实面善,嘴角两湾酒窝,通体下来一股风流气派,虽说有时候显得过于优柔懦弱了点,看着却没什么坏心眼,也叫人讨厌不起来。

 

简言之,人是好人,只是缺乏果决,不适合当宗主。

 

 

 

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江澄也没法再推脱,只得乘了聂怀桑的刀。

 

他少时曾领教过聂怀桑的御刀速度,十年后再历,竟比昔时更快上许多。脚下浮云层层掠过,他被疾风吹得眯起双目,看着聂怀桑闲庭信步一般的神色,忍不住道:“我家宗主为何突然去了云梦?”

 

 

聂怀桑道:“我不知道啊。”

 

 

他这句话说的实在很溜,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江澄突然很想嘁他一声,碍于礼节不便发作,耐心道:“聂宗主今天一大早就来找他议事,他出了议事堂不回寒室便直奔云梦,如此急事,难道不是与你有关?”

 

聂怀桑无奈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今天早上不过是想着清谈会就要结束了,大家少不得各回各家,就去找二哥叙了个旧,统共也没说几句话啊。我瞧着二哥心中有事,也不好腆着脸面多留,只好早早便与二哥告别了,自己闲得无聊在云深不知处瞎转,这才遇见你的。”

 

 

江澄被他念经念得絮烦,直接把不得斜眼看人的家规撇至脑后,斜乜着他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宗主来了云梦的?”

 

“蓝公子难不成忘了吗,我会算命啊。”聂怀桑哈哈一笑,转瞬收了笑容,恢复正经表情道,“骗你的,当然是二哥告诉我的啊。”

 

他对江澄的冷眼不为所动,又道:“你怎么还是这样,旁人说什么话你都信,半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好骗啊。”

 

如果不是现在指望他御刀,江澄简直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聂怀桑莫不是个自来熟。

 

他这样想着,随即又迅速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聂怀桑是个活宝。

 

 

活宝聂怀桑突然恰到好处地“咦”了一声,指着下面道:“这么快就到了啊。”

 

江澄顺着他所指方向朝下看去。万亩莲田映入眼帘,他眼睛一痛,默然把目光收了回来。

 

聂怀桑看着他表情变化,疑惑道:“你眼睛怎么红了?”

 

江澄下意识地揉了揉眼,恼道:“被风吹的。”

 

这个借口倒也合理。聂怀桑却不吃他这一套,难得耿直道:“你是不是……很不喜欢云梦这个地方啊?”

 

江澄懒得跟他讲那些前因后果,低低嗯了一声。聂怀桑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分外兴奋起来,又凑过来问道:“蓝公子为何不喜欢云梦啊?这个地方怎么你了?还是……这个地方的人怎么你了?”

 

 

江澄:“……”

 

江澄:“你把刀降的低一些。”

 

聂怀桑:“怎么了?”

 

江澄:“我要跳下去。”

 

聂怀桑:“……”

 

 

 

 

两人缓缓落地。云梦多湖多泽,此处却是一片郁葱林木。嘉树清茂,溪水流潺,远处青山影绰,周遭环着一圈青绿草地,隐有几分钟灵毓秀之感。

 

聂怀桑朝远处那个白影扬了扬下巴,道:“你家宗主就在那呢。”

 

他说完便一把按住江澄肩膀,沉声道:“你先别急着走。你可知道,他现在所处的那片林子是什么地方吗?”

 

江澄见他面色凝重,心中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问道:“什么地方?”

 

 

聂怀桑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是江家的墓园。”

 

 

他说话时手一直按在江澄肩膀上。江澄只觉那块接触的地方逐渐烫热起来,直灼的他额头冒汗,耳畔嗡鸣作响,忍不住挣开了他的手。

 

聂怀桑任他挣脱,神色严肃道:“你得想清楚,贸然闯入这种禁地可不是闹着玩的。江家历代先祖都葬在此地,若是叫别家人擅自踏入乱了灵气,谁都承担不起这个罪过。”

 

他见江澄脸色半青半白,又道:“不过你家宗主身份不一样,他与云梦上任宗主江晚吟关系非同一般……”

 

江澄眼睛发红,陡然打断他道:“如何非同一般?”

 

 

聂怀桑道:“就是那种非同一般啊……你难道不知道?”

 

 

 

他犹豫道:“难道……我二哥他从来就没告诉过你这件事?”




TBC.

【曦澄】再晨(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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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分明,不禁心如擂鼓,脑中一片混乱杂绪,不知身处何地。

 

 

蓝曦臣却陡然松了手,神色惊惶地将他一推,怔忪着向后退了一步,又上前紧走几步,一手搂他后腰,一手抄他膝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

 

 

他把江澄轻放在床上,像是不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一般,垂着眼给他盖好被子,僵硬道:“……阿晏,你好好休息。”

 

 

他这一举动正常得与平时无异,江澄以为他已经酒醒要走,正待开口时,原本呆立床边的人突然翻身上床,将他死死压在了床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江澄,眼神依然认真,只是刚才的认真如果称得上是慈爱的话,此时的认真就更像是猎人审视猎物。他目光有些迷乱,带着三分茫然,更多的是情欲,仿佛在谨慎地思考该如何将身下之人拆吞入腹。江澄再不济也被他看的脸热,刚想悄悄把头转向另一边去,下巴却突然被扳住了。

 

 

蓝曦臣轻轻扭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很浅的亲吻。温柔而克制,同蓝曦臣这个人一样君子。

 

可仅仅是这样一个亲吻,他也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

 

 

 

 

两人嘴唇微分时,蓝曦臣抵着他的额头,长睫颤抖几下,眼睛突然红了。

 

他缓缓把脸埋在江澄的颈窝里。随着眼睫蹭动,江澄只觉领口处微微一湿,像是被浸透了一小块。

 

他还未及反应出来那是什么,嘴唇便被身上人重新吻住,却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某种凶狠开疆拓土。

 

蓝曦臣吻的热烈而青涩,像是想要把他整个生吞下去,却又不得章法。两人齿列相撞,齿间均萦着一丝醇烈酒香,在初时的磕碰中逐渐融会为唇舌相依,甘中带涩,慢慢生发出些甜蜜缠绵的味道来。

 

 

江澄不懂得在亲吻时换气,渐渐被吻的眼前发黑,意识有些模糊,又迷迷蒙蒙记起了十年以前在云梦水边借名吹气疗的那个亲吻。

 

他年纪小的时候不懂,长大了又如何能含混着继续不懂下去。在蓝景仪对他说“泽芜君也定是喜欢你的”时,他心里其实也是明白的。

 

当然是明白的。正是因为明白蓝曦臣喜欢他,他才能有恃无恐,明里暗里地试探了他整整八年。

 

可若是真的明白,他又着实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心头那份挥之不去的犹豫了。

 

若是蓝曦臣这样喜欢他,又为什么一直什么都不肯说,只待他有礼有节如兄如父,即使醉了酒也再三踌躇不前?

 

 

就在他被吻的近乎窒息之时,身上人的动作陡然一停,旋即无意识地垂下头来。江澄试着动了动,却见他呼吸均匀,面容端和,竟是已经睡着了。

 

 

江澄紧喘了几口气,用被折腾得所剩不多的力气将他轻轻挪到一边,又轻手轻脚在他身边躺下,静静看着熟睡中人的脸,眼睛突然酸涩得厉害。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喜欢他,也知道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平淡得水到渠成,浓烈得具形可触,真切到无须旁观者清。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看不懂蓝曦臣到底是在犹豫什么。而更加可怕的是,他也完全看不懂自己在犹豫和害怕着什么。

 

 

 

 

 

于是次日清晨蓝曦臣一睁眼便看见江澄顶着两个乌青眼圈蹙眉熟睡的模样,显然是夜里辗转难眠所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皱了眉头,像是怀揣着满腔的心事。

 

有一种人喝醉以后能耐的翻天覆地,酒醒后一拍脑门便忘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记得。蓝曦臣那位景行含光的弟弟就是其中典范。

 

 

 

然而蓝曦臣跟他弟弟不太一样——他什么都记得。

 

不但什么都记得,而且还记得相当清楚。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扶额看着孤零零落在门边的抹额,又转过头来看着枕边熟睡之人,脑中思绪同他现下的头发一般凌乱不堪,一张脸越来越红。

 

 

此时日光盛好。枕边人熟睡着的脸被阳光浅浅一映,愈发添出几分颜色。被啃噬得略显肿胀的嘴唇嫣红欲滴,微微泛着水光,衬着那两团乌黑眼圈,竟隐隐透出一丝被欺凌过后的可怜来。

 


蓝曦臣看的愣怔,只觉唇上还依稀留着一抹柔软的触感。他慢慢摸索着撑身坐起,心中绞乱如麻,低头掩住了脸。

 

 

 

 

 

 

通传弟子蓝逸已在门外静候多时。他没想到泽芜君竟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倚着门框等得愁眉苦脸心如死灰,如今终于隐隐听到门里有动静,不禁大喜道:“宗主!”

 

门应声而开。他连忙躬身行了弟子礼,抬眼便看见蓝曦臣衣衫不整立在门口的模样,心中悚然一惊,猛地垂下头来,哆嗦道:“……宗主,聂宗主求见。”

 

蓝曦臣脸上依旧笑意温和,一手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蓝逸这才意识到屋内还有人,一双眼也不敢向门内飘,低着头道:“聂宗主现下正在议事堂等候。”

 

 

 

聂怀桑已经一个人嗑了半天瓜子,百无聊赖的厉害,看见蓝曦臣进门立即满面欣喜地站起身来,半幽半怨道:“二哥你可算来了,刚刚他们都说你还睡着,我就不信了,你平时难道都起的这么晚的吗?”

 

他语气熟稔,蓝曦臣神色不动,温声道:“怀桑找我是为何事?”

 

聂怀桑道:“二哥,我们才几日不见啊,你怎么就对我这样生分起来了?眼看着清谈会就要结束了,我不为什么事,就单纯来与二哥道个别,顺便说几句知心话,不行吗?”

 

蓝曦臣在他身边坐下,微笑道:“那怀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目光落在聂怀桑身上,见他一身装束华贵整洁,只一对皂靴沾了不少泥水,不禁心中起疑,微微皱了眉。

 

 

聂怀桑察觉到他在打量什么,也低头看了看,不好意思道:“让二哥见笑了,今日正好是清明,清谈会却是晌午方能结束,我等不及,便先回了趟清河。”

 

 

蓝曦臣瞳孔骤然一缩,轻声道:“今日原是清明……”

 

 

“是啊,”聂怀桑道,“我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看一看我大哥,虽然我跟他说话他从来都不理我,但我若是不去了,只怕他又要生气,说不定就会趁着我夜半做梦的时候提着霸下过来砍我。”

 

 

他这样说着,似乎越说越不好意思,微微垂下头道:“我也就挑这个时候去看他。我其实是想常常去看他的,但是有时候又很怂,不敢经常去。”

 

这几句说的含糊,蓝曦臣却听得明白,心中怜悯,又不便多言,只得安抚他道:“你大哥虽然平时对你有些严厉,其实最疼爱你,也最护着你。你如今做的这样好,又能时常去看他,他应该是很高兴的。” 

 

聂怀桑笑道:“故人故事,时间隔得久了,大家差不多也都忘了,也就二哥你还记得。”

 

他顿了一下,又道:“二哥也是个念旧的人啊。”

 

 

 

 

 


 

那厢江澄在寒室醒来,身旁早已空无一人。他前夜喝了些酒,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一般,只得自己慢腾腾地下床穿戴齐整。

 

他一步一晃,勉强走到门边。蓝逸还站在屋外没走,看见他这副霜打茄子憔悴不已的蔫样,忍不住道:“需要帮忙吗?”

 

江澄刚睡醒的眩晕感略微减轻了几分,扶着门框道:“泽芜君呢?”

 

蓝逸道:“你怎么一醒来就找泽芜君。聂宗主一大早就要求见他,他老人家现在正忙着呢。”

 

一宗之主迎来送往,时常忙的脚不沾地。江澄与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按理早就该司空见惯了,但放在这种时刻,他再三压抑,还是没能压抑下心中那点淡淡苦涩,低下眼道:“那……他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蓝逸仔细一回想,觉得泽芜君似乎只让他快点闭嘴以免吵到江澄睡觉,遂诚恳道:“没有。”

 

也许是看江澄的脸色过于苍白,他又好心道:“你若是急着找他,我就先带你去吧。如果他们还未谈完公事,我们可以在议事堂外等一等。”

 

“只不过……”他看了一眼江澄,犹豫道,“你现在这样,走的了吗?”





TBC.

【曦澄】再晨(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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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微一蹙眉,倒不是因为江澄这句话,而是被那只掩于身后的酒坛硌了手:“你背后藏的是何物?”

 

“……”江澄道,“我想喝一点酒。”

 

他很讲义气地没把蓝景仪供出来。蓝曦臣听了也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把他放下了地。

 

回寒室的路上,蓝曦臣一直闷声不响。江澄跟在他身后走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同时,又莫名觉得这位一宗之主似乎正在生着闷气。

 

 

这种事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他暗自纳罕了一路,等一只脚踏进寒室大门,还是没寻思出来蓝曦臣到底是因为什么生他的气。

 

该不会是蓝曦臣已经看出自己买酒是为了暗算他吧……

 

 

他这样想着,心中越发忐忑,却见蓝曦臣取过他手中的酒坛,动作极为娴熟地拆去了封泥。

 

他给江澄倒了半满,又给自己盛了一盏茶,微笑道:“阿晏真是长大了啊。”

 

这一句说的满含笑意,若是不仔细去听,还真听不出字里行间潜藏的那几分咬牙切齿。

 

 

江澄:“……”

 

此言一出,他总算是明白蓝曦臣是为什么生他的闷气了。

 

 

“宗主,”他默然啜了口酒,讪讪道,“我那句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再过几年就要加冠了。”

 

蓝曦臣道:“各家同辈弟子加冠时都需独自下山历练。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灵力,下山可行吗?”

 

他这话意有所指,言罢看着江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严肃道:“别总想着用紫电。操纵紫电需要相当强的灵力,以你目前的水平来看,怕是根本经不起这种消耗。”

 

 

江澄正在谨慎思考如何让他沾酒,闻言无奈道:“我知道我的弦杀术练得还是不行,景仪师兄说我可能天生缺乏乐感,不管怎么练都只能练到中上层。”

 

他瞥了一眼蓝曦臣,认真道:“请宗主放心,我出去绝不会对旁人说我是你教的。”

 

 

“……”蓝曦臣道,“你别对你师兄说的话全听全信。他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你练得好,都是整天贪玩不用功所致。”

  

他转身到床边去取裂冰,回来时江澄脸色已经有些发红,头压得更低,一双杏眼温顺地向下垂着,像是不敢看他。

 

 

蓝曦臣将裂冰搁在桌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的像滩水,关切道:“这么快就醉了?”

 

江澄扬了扬手中快空了的酒杯,朦胧着眼道:“我想让你陪我喝。”

 

 

此时空气里几乎全弥漫着天子笑那股辛烈酒味。蓝曦臣以茶代酒,仰头一饮而尽,只觉得这茶的味道有些古怪。未及多想,眼前的景象便已先于意识模糊起来。

 

 

 

 

江澄其实没醉。他酒量也就比魏无羡差点,天子笑虽然性烈,半杯下去神识也还算清明。他方才趁着蓝曦臣背身的功夫往那盏茶里沥了些酒,小心翼翼控制了分量。如今观蓝曦臣神态,那点酒恐怕还是加的太多了。

 

 

蓝曦臣僵了半晌,突然站起身道:“你这几日比试也累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起身的动作太急,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了。江澄看着他摇摇晃晃地朝屋外走,忍不住起身追过去道:“我扶你。”

 

 

“阿晏,”他的手还没碰到蓝曦臣的衣袖,那人突然叫了他一声,“你别过来。”

 

江澄一愣,垂手立在原处。蓝曦臣虽然步履有些飘摇,好在面色如常,泽芜君的温雅仪态未失,走的还算端庄。

 

他这样艰难走到门边,忽然停住了。

 

 

江澄有些摸不着头脑。蓝曦臣背对着他,他也看不到蓝曦臣脸上是什么表情,刚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面前人便蓦然转身过来。他尚未回神便被一记狠力掼在门板上,整个后背贴着那块清冷玄木,撞得一阵阵眩晕。

 


蓝曦臣按着他的两手举过头顶,自己微微凑过头来看他,眼神相当认真。

 


他本就生的容颜如玉,此时月光一照,越发映得皮肤白皙,皎皎生华。只是呼吸之间酒香浓重,眼角更是被酒意灼烧得一片酡红,使之君子风度稍减,倒显出几分稚童般的茫然与痴憨来。

 


蓝家人手劲都大,醉酒后控制不好力道便更大的惊人。江澄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撞上门板的痛楚连着玄木的森森寒意一起渗进后心,使他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发起抖来,颤声道:“宗主……”

 


他这一声唤得很低,声音微弱,几不可闻。蓝曦臣却好像听见了,眉头微微一皱,凝视他半晌,突然更近地凑了上来。

 


他身量较江澄稍高,此时微低着头,两片薄唇离江澄额头仅一丝之距,热烫的呼吸都吹在上面,再挪半毫就能紧密贴合。

 


江澄在极度紧张中半阖了眼。他被扑在额上的那团温热吐息烧的心悸,脉搏狂跳不止,手心密密麻麻覆上了一层薄汗,略微一攥就能攥得满手湿润。

 


就在他凝神屏息之时,蓝曦臣突然往前一凑,似乎是口中咬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轻轻往外一扯,将那碍事之物扯了下来。

 

江澄一惊,却见自己头上一直戴的好端端的抹额飘然落于一旁,须臾委顿于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澄:“……”

 

 

蓝曦臣却是很满意的模样,重新拉开一点距离认真地瞧着他,端详半天才道:“……这样才好看!”

 

 

人一旦醉了酒,思考什么事情仿佛都会变慢。刚才他看江澄戴着抹额觉得别扭,想伸手替他摘下来却发现自己腾不出手来,严谨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可以用嘴咬下来。虽然方法不太雅观,但此时的蓝曦臣显然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

 

 

他心满意足地盯着摘下抹额的江澄看了片刻。江澄不知他还要做什么,正自忐忑之间,手腕上的桎梏突然一松,整个身子立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蓝曦臣一手环过他的后腰,另一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又从上到下缓缓捋了几个来回。

 


他动作很轻缓,很温柔,看上去心无旁骛,像是在给江澄顺气,更像是在哄孩子。

 

 

江澄被他抱的有些发蒙,却听见蓝曦臣悄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将这简单的三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十几遍,因为声音沉稳有力,听起来就不太像是醉汉喃喃不绝的疯言疯语。

 


蓝曦臣的下巴原本压在他肩膀上,此时重又抬起脸来看着他,一双眼睛在月色下微微发亮,闪着几分湿润的水光。

 

 

以前江澄总觉得蓝曦臣的眼眸很深,眸色幽黑如墨,内里却清澈透底,仿佛映满了整个姑苏城的水光山色。

 

而这一刻他再对上那双眼睛时,里面清清楚楚完完整整映着的,却全是他一个人的倒影。




TBC.

【曦澄】蓝愿同志的饲养手记

现代paro,有毒慎入。




我是蓝愿,大名蓝思追。

 

今年春天我养了一只白色的安哥拉猫,从此开始了痛并快乐着的铲屎官生活。

 

 

小猫毛色纯白,长的很美貌,远看时像是一团讨喜的雪绒球。只是性格太过于特立独行,在生人面前尤其高冷,不喜欢被人抚摸,更别提被人抱在怀里了。

 

 

这种性格算是他唯一的缺点,但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看作是优点。比如我邻居家的猫三天两头离家出走,有一次疯了大半个月都不会回来。我家猫就绝对不会这样,他恋家又怯生,认定一个地方就不愿轻易挪窝,是以我从来不用担心他被陌生人拐走。

 

 

我第一次把他抱回家时费了不小的心力。终于踏进家门放他下地的时候,我的衬衫已经被锋利的猫爪勾破了好几处,两条胳膊更是伤痕累累。这便是我家小猫送给我的见面礼。

 

 

被划得这么惨不忍睹,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我给自己处理伤口时,看见那只雪绒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挪过来,抬脸偷偷地看着我。被那双澄澈透亮的杏眼一望,我的心突然就软了。

 

 

这种方式的杀伤力实在太强,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了多次,我没有一次能招架的住。

 

 

我家猫其实是有名字的。这名字不同于一般宠物的诸如“茉莉”、“妃妃”、“小爱”之类的名字,而是正儿八经像人一样有名有姓,叫做“江澄”。

 

说来也惭愧,这名字不是我起的,是一个算命的给起的。那天我抱着猫在街上走,心情跟天气一样美丽,谁知半路杀出一个蓬头乱发的算命的来,摇晃着算命幡,硬是说我怀里的小可爱应该叫江澄。

 

听着像个男人的名字。

 

不不什么鬼,这个名字跟我的猫从头到脚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抱紧了怀里的猫想夺路而逃,却被那算命的一把拍在肩膀上,原本干净的白T恤上立时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手掌印。

 

我面无表情与他对视。算命的脸皮很厚,在这种时候依然是笑呵呵的,对我慈祥道:“小伙子,要不要算一算你的姻缘?不准不要钱啊?”

 

 

我拔腿溜了。说也奇怪,此后就再没碰见过那人,我的猫还真的喜欢这个名字,我叫他别的他都不肯应,只有叫江澄的时候才舍得纡尊降贵瞅我两眼。

 

在家里他是大爷,我是保姆,他说什么都算,改个名字当然不在话下。

 

 

 

虽然江澄脾气有时候令人难以捉摸,但相处日久,我尽心尽力伺候他,他也逐渐变得很信任我,我俩相处的日常就越发可爱多彩起来。可惜这样和谐美满的一人一猫世界维持没多久,我家里就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金毛犬。

 

这只金毛犬本是蓝徵养的。蓝徵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某次串门时带着他家金毛来我家玩。他家金毛长的高大英俊,身材匀称,表情很友善,性子也很温和。

 

这金毛也有个名字,叫做蓝涣,一听这德性就知道八成又是那个算命的给取的。

 

这都取的是些什么名啊……

 

没等我控诉完,蓝徵挠了挠头,说他当时见这名字是蓝姓打头,还以为那算命的真乃天生神力骨骼惊奇,一算就算到他姓蓝,想让他养的狗也跟着他姓,所以忙不迭便应下来了,还给了点钱。

 

我:“……”

 

蓝徵这家伙说“子随父姓”时,那只脾气很好的金毛低声呜呜叫着,一双墨黑的眼睛里满是憋屈和不平。

 

我默默无语,心道:蓝涣啊,让蓝徵这种人养着你,真是委屈你了。

 

 

蓝徵想看我的猫。我找了半天没见猫影,心急火燎时回头一看,却见江澄轻飘飘从书橱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朝静卧在沙发边的蓝涣走去。

 

 

蓝徵完全没想到这猫胆子这么大,遇见狗居然还敢直接往跟前凑,不禁有些紧张。我则要好得多,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我知道江澄与一般的猫不同,他见到猫没什么反应,却很喜欢狗,每逢见到狗时总要上前打量一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研究人家是什么品种。

 

 

作为一只猫,竟然喜欢狗。这已经够稀奇的了,然而更稀奇的是,那些狗竟然都很喜欢他,见他靠近也不吠,总是很温顺听话的模样。我简直都要怀疑江澄是不是天生就有吸引和安抚狗的能力了。

 

 

于是我悄声对蓝徵道:“放心,他们会成为朋友的。”

 

蓝涣本是卧在地毯上的。江澄还没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来,大概是体型高大的缘故,虽然模样温和,仍是把江澄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再往前走了。

 

蓝徵扶额道:“这反应也太过激动了,把人家给吓成这样,还怎么做朋友了。”

 

 

一猫一狗彼此对视,空气一时凝固。半晌,高大的金毛缓缓向前凑了凑,温柔地舔了舔小猫的脸。

 

 

江澄被他这样一舔,一双杏眼顿时瞪得溜圆,飞速往后退了几步,没等咪呜叫出声来,周身毛先炸了一半,转身就往里间跑去。

 

蓝涣在原地愣了片刻,马上低声叫着追了上去。

 

 

蓝徵无奈道:“实不相瞒,我家这只狗什么都好,就是某些时候有一点傻白甜。就拿刚才来说,你家猫左脸上沾的脏了,他热心肠帮忙一舔,却被你家猫误会了。这好心办的坏事啊……”

 

我茫然道:“我家猫是公的。”

 

“我家金毛也是公的。”蓝徵摸了摸下巴,“不对啊,那你家猫还误会什么呢……”

 

我们两个还没说完话,便听见里间噼里啪啦一通乱响。急匆匆赶进去一看,只见江澄两个爪子趴在书橱一侧,我的书凄凄惨惨散落一地,而蓝涣表情温雅友善,正安详坐在地上望着那只快要抓狂的猫,明显是在等他扔累了下来。房间其他地方也是乱七八糟,看得出刚经历过一场你追我赶的角逐大戏。

 

 

我:“……”

 

什么也不说了,我非常坚决地请蓝徵兄把他家金毛领走。可是这只金毛居然拉都拉不走,拖也拖不动,一心一意要留在我家。蓝徵努力数个小时无果,对我摊手道:“思追啊,你看他见色忘友,短时间内也不愿意跟着我走,就先拜托你照顾他几天了。”

 

 

嘴上说是几天,可蓝徵这家伙没心没肺,照顾蓝涣的活儿一丢给我,他尝了甜头,索性撒手不管,直接把蓝涣送给我了。

 

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明白过来他所谓“见色忘友”是什么意思,毕竟我是真心实意地以为蓝涣是实在受不了蓝徵这位不靠谱的主人才赖在我家不走的。

 

现在我总算懂了。

 

 

他根本就是觊觎我家猫,特地留下来跟我这个主人抢猫的。

 

 

真是世风日下狗心难测啊。

 

 

看得出蓝涣很喜欢江澄,具体表现在他几乎成天跟在江澄身后,维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也不算近。江澄上哪他就上哪,江澄步子小且快,他步子大且慢,一猫一狗闲暇时间就这样一前一后走来走去,若不是我知悉内情,还以为他们在散步。

 

不走的时候他们倒也十分安静。头对着头吃食时,江澄吃的目不斜视,蓝涣中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伸伸舌头。午后安谧的时候,江澄趴在自己的猫窝里睡觉,开始姿势还很矜持,睡着以后就开始放飞了,伸着爪子睡得不省猫事。我过去给他俩拾掇碗盘,总能看见蓝涣近乎无声地走到猫窝旁边,小心翼翼地扒上摇篮边缘去看那只熟睡的小猫,眼神温柔。

 

 

一条狗的眼神居然能温柔得掐出水来。我觉得我得去看眼科或者是心理医生。

 

 

 

 

 

江澄被蓝涣跟的烦了,大概是想甩掉这只看起来傻乎乎的大金毛,又碍于脸皮薄不好意思对面沟通,明里暗里使了不少脱身之计。我这个主人自然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蓝涣看出来没有。

 

 

 

 

 

江澄特别喜欢水。他是我见过最善游泳的猫,不论溪流浴池,每每见了水都愿意下去扑腾两下。借着一回我带他俩去某处公园遛弯的机会,他本来在蓝涣前面走正路走的好好的,突然一纵身跳进了路边的莲花池里。

 

 

我被他吓了一跳,又很快冷静下来,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蓝涣。这只温柔可亲的金毛愣了一秒钟,当即跟着跳了下去。他高大的身躯猛地跌进水里,一身绚丽的毛皮浸得透湿,虽然模样狼狈不堪,但还是奋力挣扎着向不远处那团畅游的白绒团游去。

 

 

江澄下水就是为了防止他跟着的,哪里想到他竟然会游泳,此时见蓝涣又跟过来,立即加快速度向前游去。

 

 

我在岸边看着这场毫无趣味的追击战:“这回真是打错算盘了,金毛可是……很会游泳。”

 

 

看着看着又发现不太对:“……我家这只金毛好像不会游泳?”

 

 

蓝涣不识水性,全凭着蛮劲和以为江澄快要被淹死的恐惧往前硬刨,过不多时便体力不支,动作渐慢,缓缓向水里沉去。

 

江澄趁这个空当已经游出了十米开外,看见他这样又掉头往回游。

 

 

蓝涣救猫不成反被救,神情十分绝望。他身形实在太大,江澄拖着他游的艰难,眼看着就要一起沉进水里喂鱼,最后还是我这个主人做完思想斗争克服心理障碍,大无畏地跳下水去把他俩弄上来的。

 

 

江澄还好,蓝涣的情况就很不好了,从医院里出来之后萎靡了几天,又迅速恢复了以前的精神。

 

 

经此一事,江澄对蓝涣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只是还没到完全接纳成为家庭成员的程度。他本就不喜欢跟其他猫狗走的过近,蓝涣目前这种距离已经算是个不得了的例外了,再近半分都是雷区。

 

 

 

 

 

 

我家猫狗关系的真正转捩点发生在几个月后。

 

 

那一天我出短差,把他俩暂时寄放在城郊某位朋友家里。朋友很靠谱,我也很放心。结果出差出到一半,朋友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蓝涣江澄失踪一天了。我急的想一拍大腿往回赶的时候,又接到蓝景仪的电话,说是他侠义心肠帮我把猫捎回家,已经搁在我家门口了。

 

 

我回家时正看见江澄孤零零地坐在门前,身旁空寂得连根狗毛都没有。

 

我:“蓝涣呢?”

 

他“喵”地叫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两只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蔫蔫的。

 

江澄心里藏不住事,低落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此时他露出这副模样来,我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蹲下身安抚他道:“怎么?彻底把他甩掉了?”

 

江澄没出声,大约是默认。

 

我拿钥匙开了门,想把他抱进去。江澄却不肯进去,固执地坐在门口。

 

我心中了然:“你是要等他回来?”

 

他又“喵”地叫了一声。我在他身边摸索着坐下来,叹了口气道:“我跟你一起等。”

 

 

结合寥寥几个已知线索,我差不多能理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大致过程应该就是他俩在街上散步走的离家过远,又恰巧撞见蓝景仪的摩托车,加上蓝景仪这家伙只认识我养的猫,顺道就给捎回来了。江澄一路上都没表示出不对,蓝景仪也就没怀疑,看着后面狂奔追逐摩托车的那只金毛还以为自己英雄救美了一把。

 

我总算能明白他给我打电话时语气里那点掩饰不住的沾沾自喜是从何而来了。

 

 

好在狗忠家认路,蓝涣最后居然真的自己摸回了家。他变得灰头土脸,一进庭院门就开始找江澄,找见后便对他露出一个风尘仆仆的笑容来,龇着牙咧着嘴,既辛酸又难看,令人不忍直视。

 

 

江澄皮成这样蓝涣都不生他的气。我也拿不准这只金毛是真的没脾气,还是只有对上江澄的时候才没脾气。

 

 

我正哭笑不得时,却看见江澄慢步走上前来,在蓝涣跟前立定,静静盯了他一会儿,突然伸过头去,难得温柔地舔了舔蓝涣脏兮兮的脸。

 

 

我懵了。

 

蓝涣也被舔懵了。他愣怔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猛地把我家猫扑在了地上。

 

 

这俩体形太不成正比,蓝涣这一扑,江澄顿时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徒留几声难耐的咪呜声。

 

 

我牢记我家老先生非礼勿视的教诲,立即自觉地捂上了眼。

 





 

我家狗和猫就这样在一起了。日子越发平静如流水,直到我某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直接把自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我梦见自己抱着一个人的腿不肯放手,额头蹭着一片紫色的衣角。

 

那人被我这样抱着,根本走不动路。他伸出手来,像是要打我,最后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他生的白皙俊美,只是莫名透着股凌厉之气。一双杏眼通红的可怕,仿佛随时会滚下眼泪来。

 

我心里刚这样想着,那双杏眼却真的淌出了一滴泪来,静静停在那人的颊边上。

 

我想抬手给他擦一擦。可是我在梦里还是个小孩模样,个子不够高,根本够不到他的脸。

 

眼看着那滴泪就要流到男人唇角,平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温柔地将那滴眼泪拭去了。

 

在他身边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白衣男人,面容清煦温雅,身量比他稍微高些,嘴角笑意浅淡,目光中透着几分疼惜。

 

白衣男人执了紫衣男人的手,两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像是存着某种微妙的默契。我看着他们相携而去,自己的视线则越来越高,最终一身冷汗从床上坐起,再一身冷汗冲到客厅。

 

 

客厅里的光线还暗着,我的狗和我的猫正互相依偎着睡在一起,姿势颇为亲密。猫的脑袋埋在狗的怀里,狗的一只前抓搭在猫的背上,看起来安详而温暖。

 

 

我倚在门框上看了他俩半天,转身回自己卧室去了。

 

 

 

 

虽然没谈过恋爱还不太懂……

 

但我真的是,发自内心地羡慕他们这种老夫老妻的生活啊。




 

FIN.

【曦澄】再晨(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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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魏无羡倚在树上,仰头喝了口酒。

 

 

江澄果然不负所望,在此次射箭比赛中一举夺魁。最终结果出来时,场中一片山呼海啸,他觉得太吵,偷摸着溜了出来,看着校场有人练剑,他便爬上树从旁观赏,颇有几分功成身退的自觉。

 

谁知道他酒坛子还没搁下,就听见今日万众瞩目的中心人物在树底下招呼他道:“魏前辈。”

 

 

这一声“魏前辈”,叫的着实客气的很,礼貌得让人挑不出半丝毛病。魏无羡心底却隐隐冒火,手中酒坛往树枝上一磕,道:“辛苦了。”

 

 

清谈会的这一项目说来简单,其实也并不简单。场上的纸人靶子足足有一千多个,还都能灵活走动,却只有一百个才是真正附有凶灵在内的。各家未及弱冠的少年子弟入场争猎,只要射错一个就必须退场。魏无羡虽然放心江澄的射艺,但囿于这般苛刻到变态的规则也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江澄还是赢了。

 

 

白衣青年负剑而立,踌躇了一阵,终于开口道:“我师兄托你买了坛天子笑,让我现在过来取。”

 

他这话说的犹犹豫豫,两眼瞥着魏无羡身旁酒坛。魏无羡鬼精鬼灵,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一手提了那个酒坛道:“给你可以,只是你得老实告诉我,这酒到底是给谁喝的?”

 

 

这酒其实是给蓝曦臣喝的。说来惭愧,自打蓝曦臣带回云深不知处含辛茹苦养起来的小白菜对他动了心思之后,靠着他那位景仪师兄出主意,八年来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下来,几乎什么方式都用过了,可蓝宗主依旧光风霁月温柔可亲,坚不可摧得让人心生绝望。

 

 

最后蓝景仪认输道:“我对清醒状态下的泽芜君算是彻底没办法了。要不这样,我们蓝家人酒量都浅,所以先祖爷爷立下规矩,人人滴酒不沾,一沾即醉。但是俗话说的好,酒后吐真言,你索性就把泽芜君灌醉,看看到时候他会不会跟含光君醉酒时一样,做出平日里不会有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江澄觉得他说的有理,迟疑道: “可是云深不知处禁酒,我就算从外面买回了酒来,怕是也过不了守门弟子查验的那关。”

 

 

蓝景仪道:“无妨,这两天给你请的那个练剑师傅就最爱喝酒,又有含光君护着,禁酒的家规在他面前恍若无物,只要你这回比赛发挥的好,师兄就有办法央他买酒回来。”

 

 

如今一见,这人果然不受那家规约束,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当众喝酒。只是这酒未免性子太烈,隔着大老远就能闻见一股辛辣酒味,这还怎么好骗蓝曦臣喝的下去。

 

 

他又不能说是给蓝曦臣喝的,只得含糊道:“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不是给你喝的。”

 

 

他对魏无羡莫名缺少耐心,实在不想客气,也懒得客气。魏无羡听了却笑起来,往树上随意一躺,扬了扬手道:“哟,这么凶。我不敢下去了,你自己上来拿呗。”

 

 

一物破空而下。江澄抬手接来一看,却是一个喝空了的酒坛。加上魏无羡话中挑衅之意甚浓,他少年气盛,被这样一激,登时一脚踹在树干上,喘了口气,飞身上树。

 

 

 

蓝家子弟教化良好,哪有成天上墙爬屋的。他这样轻轻松松上了树,脚下如履平地,心里先暗自稀奇起来,心道自己莫不是在这事上天赋异禀。

 

 

魏无羡故作惊讶道:“哎呀,你怎么真上来啦?第一次爬树好不好玩啊?”

 

 

江澄直接伸手去抢他酒坛,冷漠道:“我不想跟你废话了。”

 

 

魏无羡一躲,纵身朝树下跳去,道:“那什么,下手别这么狠成不成?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啊?”

 

 

江澄道:“你什么时候有过长辈的样子。”

 

 

他没想到魏无羡跳的如此干脆利落,情急之下也跟着往下一跃,两脚交叉勾住树枝,整个人倒挂在半空,手总算是能够到魏无羡手里的酒坛,狠狠夺了过来。

 

 

魏无羡跳下时在树干上一蹬聊作缓冲,落地后踉跄了一步方才站稳,笑道:“你怎么还是这般沉不住气,我才说了几句,你就跟我急了。”

 

 

他说完一抬头,却正对上一人。来人默不作声,一双素来温柔的墨眸中微微透着些寒意,正低眼看着他。

 

魏无羡一愣,直起身来道:“兄长?”

 

 

江澄倒悬在树上,未束好的鬓发和抹额尾带一齐径直往下垂着,看起来颇为狼狈。他听见这声称呼先是一僵,反应出来了何人后也顾不得累,猛然把酒坛藏在身后,又想起自己还倒挂着,又赶紧把酒坛调了调上下。好在这坛子口封的好,才没在慌乱之中洒自己一身。

 

 

蓝曦臣瞥他一眼,又转回目光看着魏无羡,温和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魏无羡忙道:“没什么事,我刚刚跟他闹着玩呢。”

 

他觉得此地不宜多留,又道:“蓝湛方才派人找我来着,我先走了。”

 

 

蓝曦臣点头应了。魏无羡松了口气,没等走出几步,便听见他对树上人道:“是不是累坏了?赶紧下来,我在这里接着你。”

 

 

江澄想到那只酒坛还藏在身后,只得咬牙硬撑,口中无奈道:“宗主,你就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很坚持,蓝曦臣也很坚持,站在原地道:“我能接住你的。”

 

 

“……宗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澄道,“我不至于娇气到非要人在树底下接着才能下来,我自己可以下来的。”

 

 

他这样说着,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像是被人向下一拽。他倒挂了半天,双腿酸痛的厉害,本就是强弩之末,是以这一拽力道虽然温柔,还是轻易把他从树上拽脱了下来,被树下人稳稳当当抱了个满怀。

 

 

江澄:“……”

 

 

蓝曦臣抱着他,似乎暂时没有要放他下地的意思,只关切道:“你腿疼不疼?觉得自己还能走吗?”

 

 

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抱他回去。

 

 

江澄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忍住,放弃一般地道:“宗主,你能不能别再老是……像对小孩一样的对我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