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快板的鸣筝

挚爱江晚吟。
习惯性欢脱,间歇性正经。

【曦澄】再晨(三)

前篇链接(一)(二)

说好的老底来了……说好的蓝·怼天怼地·涣也来了……其实上一章的怼在对比之下都已经算不上怼了,真的……





谁都不知道最后一次是最后一次。



蓝曦臣像往常一样来找江澄喝酒。说是找江澄喝酒,其实只江澄一人喝,他在一旁看着。


江澄静静看着蓝曦臣打开封泥,倾出的酒液带着云梦藕花独有的清香,与水榭周遭的荷田香气融为一体。半满的一杯殷殷递到眼前,他犹豫许久的一句拒绝终是没出口,只沉默着伸手接过,回身倚在栏杆上,注视着湖心的游鱼一圈圈荡出的波纹。


蓝曦臣就坐在他对面,用裂冰缓缓吹出一首清心的曲调来。看着江澄的酒杯举了半天都没有饮,他将白玉洞箫放在一旁,起身道:“晚吟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江澄闻言轻轻颤了颤,回过眼来看他:“我哪有不适,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蓝曦臣眉间忧色渐浓:“我是看你脸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了,家里的郎中有没有给你看过?需不需要我从姑苏……”


江澄突然打断他,脸上隐约闪着怒色:“少来小题大做。我看起来就这么虚弱?”


蓝曦臣低下眼,手在袖中渐渐收紧成拳:“是我大惊小怪了。想来是晚吟近来宗中事务繁忙,太过劳累所致。”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你也不必一直这样拼命……江家现在根基稳固,金凌也已经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你也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对自己好一点。


江澄默默地听着,他眼神有些空洞,木然点了点头,应道:“我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蓝曦臣突然觉得不对。非常不对。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江澄送他下莲花坞的十里青阶,且有愈发强烈的趋势。

他在前面走着,听着身后江澄的脚步声,心里越来越慌乱,慌到朔月剑都要拿不稳。

他猛地停住回头,江澄还正往下走着,被他吓了一跳。他身量比江澄高些,此时站的又比江澄矮了一阶,两人的脸就对了个正着。

江澄道:“蓝曦臣,你好好走着路突然回头看我做什么?”

他说话时轻轻扯着嘴角,一张俊美的脸苍白如纸,额上隐隐显出青色的经脉来,一双杏眼黑沉沉的,像是笼罩了一层暮气。

风拂起他散在脑后的乌发,夕阳涂抹着他一身紫袍,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朦胧而透明。


这个人要消失。

蓝曦臣想。


他张皇失措到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循着扑在脸上的热气低下头去,覆上了那两片薄唇。



他温柔地含着那人的唇,没有深入,却在柔软之外尝到了一丝苦涩的血腥味。


等到被吻住的人反应过来推开他,蓝曦臣才恍惚觉出自己并不是置身在梦里。


自己做了何等逾越的事。眼前的人是真的江澄,而不是那个在梦里肯与他欢爱缠绵,在梦醒时分飘然消失的江澄。


他等着江澄的裁决,或者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或者是一句就此决裂的叱骂,又或者,是三毒冰冷的剑刃。
这些都不为过。


他存了一点隐秘的期望,想看看江澄究竟是什么神情,可江澄只飞快地转过脸去,背对着他。


他以为江澄还会对他说什么。然而江澄只是背对着他木然站了一会儿,就沉默着向石阶上走去。悬在腰间的银铃随着他的脚步而轻轻颤响,声声清越。


蓝曦臣立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慢慢缩成小小的一点紫色。


一只脚踏进莲花坞的大门,江澄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在地上。黑红的血从他嘴角流出,潺潺淌过苍白的皮肤,慢慢渗进土里。




他强吊着一口气撑了这么久,看似身形挺拔步履稳健,实则脚步虚浮,精神不济。


门口的守卫弟子扑在地上试图把他搀起来,哭声惊动了众人。


“宗主不好了!”






江家宗主突然暴毙的消息压了数日,还是传到了云深不知处。

这样强势到无人敢惹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总令人难以置信。










魏无羡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莲花坞了。


他总觉得莲花坞虽然重修起来之后跟旧时几乎一样,但归根结底,早已不是他想要回去的那个莲花坞了。

他与江澄说过各走各的路,也就真的再没见过面,连句亦真亦假的寒暄都不再有。可如今江澄这一死,仿佛他与江家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拦腰斩断。他踏上故地,看着这物是人非,心里仍是一种浓烈的难过。


曾经恩怨纠缠深重的那个人不在那里了。魏无羡第一次认真去看重建后的莲花坞,倒真是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连那一棵老树和几处破落的小榭都不曾变过。

他进来的时候,那几个江氏门生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仿佛恨得要死,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放任他进来。

因为宗主说过,那个姓魏的如果哪天突然想起来回莲花坞看看,不必拦他。



魏无羡小心翼翼踏进江家祠堂,里面却还站了一个人。
那人背影萧索,像是已经伫立了许久,身上落了不少香灰。魏无羡却认得他腰间悬挂的白玉洞箫,讶异之余轻轻叫道:“兄长?”



蓝曦臣闻声转过身来,一双熬得发红的眼睛冷冷盯着他,声音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来干什么。”

他说。


这样的蓝曦臣他还从没见到过。脸上没有分毫笑意,周身隐隐涌动着戾气。魏无羡结巴了一下,怯声道:“我来……看一看江澄。”


蓝曦臣突然笑了。

他咬牙道:“你来看他?现在人都死了,你还来看他做什么?”


他笑的十分瘆人,完全没有世家公子榜上泽芜君清煦温雅的样子,倒像个困斗牢中的凶兽,或是狞煞索命的厉鬼。


魏无羡打了个冷战,期艾道:“我……”


朔月突然出鞘,雪白清亮的剑光瞬间映亮了昏暗的祠堂。


修仙之人的宝剑自动出鞘,不是感应到剑主身在险境,就是剑主动了杀意。


魏无羡睁大了眼,怔怔地看着蓝曦臣持剑刺来,竟是一招致命的架势。

“铮”的一声,却是避尘与朔月相撞。蓝忘机挡在魏无羡身前,红着眼对蓝曦臣吼道:“你疯了!”

蓝曦臣回转朔月剑锋,也没有再下杀招的意思,只扯了扯嘴角,依然是一个瘆人的笑。

“他不会想看到你出现在这里的。”

他轻声说。

“你是怎么进来的?”





蓝忘机浅色的眸死死盯着他兄长的脸,似乎是想从上面找回点他所熟悉的东西来。

他捏紧了避尘,咬牙道:“打碎了结界,伤了几个门生,就进来了。”

他又道:“如果我不进来,兄长现在怕是已经把魏婴杀了。”


蓝曦臣点点头,冷笑道:“很好,在别人的地盘上,打碎人家的结界,打伤人家的门生。忘机,你真是被宠坏了。”


这一句落入耳中,蓝忘机愕然道:“兄长……”


蓝曦臣手中的朔月剑尖轻轻一翻,冷冽的寒芒将蓝忘机的脸映得煞白可怖,一双浅色眼眸中的琉璃支离破碎。




“忘机,一直以来,你都有你的信仰,你的所执。你惟求自己无愧于心,为了你身后这个人,什么都做的出来,可以舍了自己的性命,可以站在整个蓝家的对立面上,可以与众世家为敌。可是……”



他一双空洞的眼睛忽然落下泪来,冷声道:“你们率性而为活的潇洒,想过那些随之而来需要背负的代价,都落到了谁的身上吗?”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朔月的剑锋上。他沉默着,手里的避尘颓然落下来,咣当一声掉在一边。




“放过魏婴。”他突然哑声道,“江澄的死跟他没有关系。他也剖丹还过江家的恩。”






“是啊,这样就可以两清了。”蓝曦臣轻声道,“可若是江澄最初是为他失丹,如今又是因为不肯用这颗金丹……灵力反噬而死的呢?”



他看着对面呆若木鸡的两人,低头轻轻一笑,仿佛一个刚从癔症中走出来的人,笑的令人毛骨悚然:“你们走吧。”



别再出现在这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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