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快板的鸣筝

挚爱江晚吟。
习惯性欢脱,间歇性正经。

【柳澄】诺(上)

看完电影《如晴天似雨天》后生发的脑洞,其实跟电影本身没有什么关系,只多了一只小小柳陪着澄。





这日午后江澄于莲花坞一处小榭独自静坐,不知是因周遭空气过于沉闷,还是近几日诸般琐事心力交瘁,他坐了一会儿,便靠着栏杆睡着了。

这一梦浑浑噩噩。他略感不适地皱起了眉头,忽然听到呼救声,夹杂着水花迸溅作响,离他咫尺之遥。


有人落水了。

他惊醒过来,看着身后藕花塘里拼力扑腾的一个白色身影,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

待到把人救到岸上,江澄才来得及定神细看。

却是个颇为脸生的孩子。

那孩子左右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白衣在水里浸得透湿,两扇鸦翅般的黑睫上挂满了水珠,一双桃花眼黑亮亮的,带着些戒备地瞅着他。

虽然一副狼狈模样,倒是生的玉雪可爱。


江澄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我差人送你回去?”


孩子闻言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定眼前的人是否可信,良久才小声道:“苍穹山……百战峰。”

江澄搜遍记忆也没找到这么个地名。难不成这个孩子并非云梦之人?

他皱眉道:“你可记得你来时的路?”


孩子道:“我本是好好躺在榻上的,一醒来就在水里了。”

他又不谙水性。这可真是……倒霉的紧。

江澄想。


阿姐嫁去兰陵,魏无羡在乱葬岗盖房种地,偌大的莲花坞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说不孤独,其实都是假的。


只是云梦江氏重建不久,根基未稳,待处理的大小事务也足够他忙的空不下心思去想过多的事。

难得空暇的时候,他独自枯坐,也会偷偷怀念起以前那个一家五口团团圆圆的莲花坞。


哪成想从天而降这么一个孩子,自己都说不出自己家在哪,浑身更无一技之长,小小年纪就显出小白脸的征兆来,怕是扔到街上就得饿死。


莲花坞大得很,添一双筷子也不是难事。他便收留了这个小娃娃,嘴上依旧嫌弃得要命,其实暗暗探过他的内功底子,很是扎实,看得出是生在修仙世家自小练起来的。

是个可造之材。江澄思量着若是收进门来亲自教导,他日必能成器。

孩子说他叫柳清歌。

江澄在尘封已久的柜子里带着少见的耐心翻了许久,才找出自己少时穿着的衣裳来。



放到柳清歌身上,大小正合适。奶团子似的小人用紫带束了一头乌发,穿上江氏家服,先前的狼狈模样一扫,显得格外精神。江澄看着看着便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可比他那个不争气的外甥强多了。


江澄道:“这衣裳有些旧了,不打紧吧?”

柳清歌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淡紫色的衣衫熨帖地裹在身上,上好的料子微微漾着岁月的皱褶,一丝若有若无的莲香似是沉淀已久,柔柔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愣了愣,摇头道:“不打紧。”


江澄幽幽道:“你若是介意也没办法,这里也找不到别的你穿着合适的衣裳。左右是我收留了你,你且先委屈着吧。”



柳清歌:“……”




莲花坞自此便多了一个柳清歌,江家人也逐渐习惯了年轻的宗主身边总是有个粉雕玉琢的小人一语不发亦步亦趋。

三餐的时候有个孩子坐在对面端碗夹菜,一双黑亮的眼睛乌溜溜看着江澄,偶尔给他夹上一筷子;批阅公文的时候也有个小小的身影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的小几上,挥毫泼墨间气定神闲,颇见一峰之主的气度。


“柳清歌。”


孩子闻声微微抬起头,就看见宗主椅上的紫衣青年脸色铁青,双眉紧蹙。


平常人看了他这副模样定要以为云梦有了什么飞来横祸,柳清歌却知道这江宗主不过是被一封封隔靴搔痒的公文折磨的快疯了。


“何事?”


江澄不耐烦道:“给我磨墨。”

柳清歌应声走到案边,心无旁骛地做着江澄交代给他的事。磨好了墨转眼去看江澄时,却发现青年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青年平时一张脸阴冷的很,睡着的时候微阖着眼,眼里蕴着的情绪全都掩藏起来,俊美的面容便添了几分柔和。

柳清歌静静看了一会儿,踮脚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件外袍,轻轻披在熟睡的人身上。



这个人从未允许自己松懈过。能这样睡着,真是累的狠了。





江澄月中出去过一次。去的时候眼里明显闪动着喜色,回来的时候已是满面寒霜,整个人蒙了一层阴鸷。


柳清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江澄心情不好,他也没多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江澄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云梦酒性烈,辛辣的酒气弥漫在四周,熏得柳清歌几乎要落下眼泪来。

领口突然一紧,他被江澄扯到跟前,正对上那双醉意朦胧染了些许水汽的杏眼。

江澄道:“你说他为什么不去死?”


柳清歌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最初就是因为他金家退了婚……如今又把阿姐一辈子的念想彻底毁了。”


“他总爱逞英雄……整个江家都给他陪了葬,我却不能亲手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


柳清歌道:“你并不想杀他。”


此言冷冷入耳。醉酒之人有一瞬的愣怔。






柳清歌后来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他想过自己来之前,莲花坞应该不止是有江澄一个人的。

应该还有一个人陪伴过他。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走了,就再也不曾回来过。

虽是走了,却仍在远处牵动着江澄的一喜一怒。


那个人与江澄的过往他也懒得去多想,只是暗暗记下了那人的名字。

不为别的,只是等有一天他成人之时,去找到这个人。

然后杀了他。




血洗不夜天城的第二天,众世家各自休整,莲花坞一片缟素。

柳清歌又穿回了他刚来时那件衣裳。


江澄一身素白,身形有些过分单薄。柳清歌走在他身后,总感觉眼前这个人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再多的阴鸷和锋锐都掩不住憔悴,更藏不住眼底那寒冷彻骨的绝望和空茫。


一向坚不可摧的人在自家阿姐惨死后终究选择了自闭一室,不进饮食。


柳清歌把新的食盒放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守在一边的老管事吓得立刻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宗主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柳清歌冷冷道:“我也不行?”


老管事看着这个面如寒霜的孩子,叹了口气:“你也不行。”


柳清歌突然发力挣脱他的禁锢,拍门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里面沉寂片刻,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轻声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待一会就好了。”


柳清歌倚着门喘了口气,转过身来,示意无可奈何的老管事先离开。

他背靠着门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静静听着门内那人的声息。





一守便是七个日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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