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快板的鸣筝

挚爱江晚吟。
习惯性欢脱,间歇性正经。

【曦澄】再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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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蓝曦臣是先于蓝晏醒的。

 

少年细瘦的身躯整个深埋在他怀里,一张小脸紧紧贴在他胸前,面上神情一派恬静安然,微阖着的双目却不安分,纤长浓密的睫毛隐隐颤动着,仿佛随时会惊醒过来。

 

他平时在蓝曦臣床前看顾,累到不行才在床边趴着小憩片刻。他睡眠很浅,不多时便自己惊醒过来,还以为是床上人有了什么动静,急急伸头去看,再满心失落地坐回床边小凳上。久而久之,睡里梦里都怀着心事,梦也就做的越发不安稳了。

 

蓝晏小小的脑袋枕在他的一条胳膊上。蓝曦臣低眼看着怀中人宁静甜蜜的睡颜,心里犹豫挣扎了几番,最终还是悄然抬手覆在少年脸侧。

 

不知他的动作是不是太过轻柔,怀中人竟没被惊醒。许是因为感到手掌的温暖,他淡粉色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不但不躲往蓝曦臣的手上蹭了蹭。

 

蓝曦臣被这亲昵的动作弄的一时呆怔,手也就滞留在了那张小脸上,裸露在外的手腕被少年垂在鬓边的几绺碎发搔得微微发痒。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有能力保护好江澄的。

 

泽芜君贵为姑苏蓝氏的一宗之主,受尽万民拥戴,品貌修为都称得上世家榜首。

 

可是如今他觉得自己错了。


一步踏错,步步皆错。药石无医,赦无可赦。

 

上一世错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人画地为牢故步自封,为着泯不去的恩仇煎熬自苦,最后方于一死百了中惨烈解脱。那颗金丹在棺木入土之日便送来了云深不知处,直送到魏无羡面前,丹身流转的灵力一如当年。

 

这一世也错了。他盼望着能护那人一世周全,想着万不要让他再受一丝的苦,自己却阴差阳错做了那人痛苦的来源。不但没有保护好他,还使他小小年纪便被折磨成了这般惊魂不定操心受累的模样,看着比其他年岁相同的少年都老成许多。

 

 

蓝晏雪白的小脸上倏然泛起一抹羞红,一双又圆又大的杏核眼微微颤开一条缝隙,紧接着便完全睁开。蓝曦臣没想到他会突然转醒,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蓝晏却用睡得没什么力气的小手摸上蓝曦臣覆在他颊边的那只手,脸上神情温柔,连带着消瘦得有些突出的棱角都软和起来:“曦臣哥哥。”

 

他睡眼朦胧,半张脸还埋在蓝曦臣怀里,微微扬起头看着蓝曦臣,小声道:“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蓝曦臣被他这低低的一句惹得愈发心酸眼涩。他不发一言,只慢慢收紧怀抱,手上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隐约作响。

 

“不是在梦里,”他压低了声音道,“曦臣哥哥回来了。一旦回来,就再也不会走了。”

 

蓝晏在他怀里动了动,一点一点往上挪过去,试图与蓝曦臣视线平齐:“阿晏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终于挪到了枕头上,认真看着蓝曦臣道:“曦臣哥哥能好好的,就是我最高兴的事了。”

 

他轻声说完这一句,又凑过头去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蓝曦臣的。

 

两片温热皮肤相贴,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一瞬间完全僵硬。蓝晏试完温度缩回脑袋,再看蓝曦臣时,却在那张俊雅面孔上捕捉到一丝显而易见的羞赧与窘迫。

 

蓝晏这半载以来日日清晨都是这样做的,经久成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此时见蓝曦臣表情有异,还以为是他身体又有何处不适,担忧道:“又是哪里不舒服了?我这就去找蓝徵过来。”

 


他口中的医师蓝徵与蓝曦臣同辈,按理绝不应当这样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可那蓝徵一把年纪还是个孩子心性,闲着没事就与云深不知处的一众小辈打成一片,久而久之小辈们对这个没个正形的长辈也懒得恭敬有礼,都左一个“蓝徵”右一个“蓝徵”地叫他,他反倒更加欢喜。

 


“不必,”蓝曦臣有些哭笑不得,温声安抚他道,“我没事,只是在这寒室躺的久了,想要阿晏陪我出去散散心罢了。”

 

 

 



揽云亭坐落于山侧,亭外瀑挂如练,晶亮水珠跳脱出一番阳春好景。

 

蓝曦臣与蓝晏便是在这座小亭中稍作止息。他们从寒室一路行至此处,中间蓝晏总时不时抬头去瞧蓝曦臣的身体状况如何,甫一瞧完就偷偷转回眼去,还满心以为身边人自始至终什么都没发现。

 

蓝曦臣苦笑道:“阿晏,这点路曦臣哥哥还是走的了的。”

 

蓝晏被他戳中心事,一时羞窘无言。蓝曦臣倚着一根亭柱坐下,笑着看他道:“昨晚听你思追师兄说,我睡着的这些时日里你不但学会了御剑,还学了琴修。我似乎记得当初我要教你琴修时,你连琴都是一万个不愿意碰,怎么你思追师兄教你你便学,我教你你反倒不想学了?”

 

蓝晏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一问,憋了半天才小声道:“我没有……”

 


他生性不爱拨弄这些丝竹管弦一类的玩意,蓝曦臣也从未勉强过他。而御剑则是因为他年纪尚小才一直拖着没学。

 

可这云梦一行蓝曦臣身负重伤,他能力不足无法御剑,所能做的唯有心焦无地等着旁人施救。他乘着蓝忘机的避尘剑回姑苏时,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蓝曦臣,胸中一直悔恨难平。

 


世事总无常——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变故来的猝不及防,他除了迅速将自己武装起来毫无他法可想。谁都渴望自己变得强大,不一定要芸芸众生俯首称臣,能保护好心尖上一人便足矣。

 

“其实也无妨,以后找个时间,我教阿晏吹箫。”蓝曦臣从腰间取下裂冰,微笑道,“只是这回阿晏可不能再以不喜欢为由偷懒不学了。你若是只听你思追师兄的话而不听我的话,我可要硬逼着你学了。”

 

他将那白玉洞箫抵在唇边,对蓝晏道:“现在可有了什么熟悉的曲子,弹一首让曦臣哥哥听听你学的如何。”

 

蓝晏的表情有些踌躇,磨磨蹭蹭半晌还是从乾坤袖里取了琴出来,小心端放在自己面前。他将欲抬手按上琴弦,一双杏眸又悄悄朝着蓝曦臣瞥了瞥,眸中水光闪动,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盼。

 

 

 

溪山夜月。琴声清越,柔中有刚。

 

一弄叫月,声入太霞。万木凋零,惟独那人凌寒而立,瘦削的背影有几许孤凄,掩不去铁骨铮铮。

 

二弄穿云,声入云中。三毒出鞘。雪亮的剑光与漫天浮絮相映成景。

 

青鸟啼魂。那人一手拭过剑锋,身上紫衣于凄厉寒风中猎猎作响。

 

三弄横江,隔江长叹声。他就地舞起。江家剑法轻灵迅敏,被他一手剑花渲染得淋漓尽致。

 

玉箫声起。空谷传响,心结无处可诉。

 

凌云戛玉。那人身形腾挪矫若游龙,俊美锐利的眉目间却是一片寥然死寂。

 

铁笛声和。风荡梅花,轻轻舞玉翻银。

 

剑势未收。梅花三弄,欲罢不能。

 

 


江澄的手天生适合握剑投鞭。蓝曦臣从未想过能有一天与他像现在这般琴箫合奏,每至乐音交汇处便互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琴瑟和鸣。

 

看着蓝晏葱根似的十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他眼前却恍恍惚惚浮起另一番景象——那人独自一人在云梦飞雪中舞剑,脚下踏着满地银白,一招一式皆潇洒自如。

 

他感应到有外人进来,两道锋利视线往侧边一扫。见是蓝曦臣造访,手中剑也不停,冷硬的眉眼仿佛化开些许,唇角微微一勾。

 

这道难得的笑容隔着漫天雪帘,蓝曦臣以为那是错觉。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蓝晏额上已覆满薄汗,再度抬头去看蓝曦臣时,却发现原本倚靠在亭柱上吹箫的人已经于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蓝徵被蓝晏连拉带拽地匆匆赶来,急的恨不得两眼蹿火,忙不迭搭上蓝曦臣脉息,半晌舒了口气道:“不打紧,只是身子虚了嗜睡,明早就能醒。”

 

他低头看着蓝晏通红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怜,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头,安慰道:“我的话你还能不信吗?你就放心吧,宗主他身体恢复的不错,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睡不醒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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